当时的困境
1950 年代中期,粒子物理被「θ-τ 之谜」困住:θ 和 τ 两种介子的质量、寿命测得分毫不差,像同一个粒子,可 θ 衰变成两个 π 介子,τ 衰变成三个,两种末态的宇称恰好相反。若宇称守恒——即镜像世界遵循同样的物理定律——它们就必须是两种不同的粒子;可一切测量都说它们相同。宇称守恒当时被视为不证自明:左与右,大自然凭什么偏心?几乎没有人想过要去检验它。
洞见时刻
1956 年夏,李政道与杨振宁把历史上的实验数据翻了个底朝天,发现一个惊人的空白:宇称守恒在强相互作用和电磁作用中证据确凿,在弱相互作用中却从未被检验过。他们发表论文,提出用极化原子核的 β 衰变一验真伪。泡利闻讯写信打趣:他不相信「上帝是个弱左撇子」,愿意押重金赌实验结果对称。吴健雄敏锐地意识到分量,放弃了筹划已久的远东之行,与美国国家标准局的低温团队合作,在接近绝对零度下把钴-60 原子核的自旋排列整齐,观测电子飞出的方向。1957 年 1 月结果公布:电子明显偏爱与自旋相反的方向——镜子碎了。
涟漪效应
泡利事后自嘲,幸好只在信里打赌,没真的输掉一大笔钱。1957 年,诺贝尔奖授予李政道与杨振宁——距论文发表仅一年多,是诺奖史上最快的纪录之一;吴健雄未能分享奖项,成为诺奖史上被反复提起的遗憾。裂缝越撕越大:人们很快确认中微子全是「左撇子」,1964 年又发现 CP 对称也被微弱破坏。物理学家从此换了问法:不再问「对称为何成立」,而问「哪些对称、以何种方式破缺」。
如果没有它
标准模型里弱相互作用的方程,就是按「只与左手性粒子耦合」写下的——没有宇称不守恒的发现,这个结构无从想象。中微子物理、CP 破坏与宇宙正反物质不对称之谜,全都生长在这道裂缝之上:我们的宇宙由物质而非反物质构成,追根溯源正要用到对称破缺的思想。就连「自然定律必须完美对称」这条审美信条本身,也被这次发现永久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