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阿斯佩

贝尔本人最不放心的，是自己那条不等式推导时的一个前提：两边的观测者必须各自独立地决定测什么。

克劳泽 1972 年的实验里，两台偏振片的角度是事先摆好的，整个取数过程中一动不动。原则上，一边的设置完全有时间「通知」另一边——不必是什么超自然的机制，只要两台仪器与光源在过去有过任何共同的因果联系就够了。这个缺口叫局域性漏洞。

要堵住它，得让测量方向在光子飞行途中改变。

一本教材，三年喀麦隆

阿斯佩不是常规路径上来的。他从巴黎高师卡尚分校毕业后，去喀麦隆服了三年海外志愿役，在那里教书。

他后来说，那三年是决定性的：正是在喀麦隆，他靠自学啃完了科恩-塔诺季、迪乌与拉洛埃合著的那套量子力学教材，把现代形式体系补齐了。1974 年回到法国时，他已经有能力读懂贝尔的论文——而那时法国几乎没人在意这篇论文。

他把它选成了自己的国家博士论文题目。当时这是个不明智的选择：量子基础被视为哲学，做这个不利于找工作。他做这篇论文时已经三十岁上下。

让两边来不及通气

1976 年他提出方案，1982 年做成：两台偏振分析器相隔 12 米，光子从中间的钙原子源飞到任一台约需 40 纳秒。在这 40 纳秒里，用两束反向传播的超声波在介质中造出驻波，形成声光开关，把光子随机地甩进两条不同的分析通道，切换周期约 10 纳秒。

于是一边「这次测哪个方向」的消息，即使以光速出发，也赶不到另一边。

结果是 $0.101 \pm 0.020$，局域实在论要求它不超过 0，量子力学预言 0.112。

这台实验的光路远比前人复杂，也留下了一个明白的缺口：切换是周期性的，不是真随机；12 米也还是太近。这两点后来分别由蔡林格小组 1998 年在 400 米间隔上、以及 2015 年的几个无漏洞实验补上。阿斯佩自己一直把这些后续工作讲得很清楚，从不含糊。

想找边界，没找到

1985 年之后他换了方向，跟科恩-塔诺季做激光冷却，后来又建了原子光学团队。有意思的是，冷原子这条线本身就是量子技术的另一根支柱——同一套「操纵单个量子体系」的手艺。

2022 年得知获奖时，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可以当作全部工作总结的话：我的实验本来是想找到量子力学的极限，结果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