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贝克勒尔

1896 年 1 月，伦琴发现 X 射线的消息传到巴黎。整个欧洲的物理学家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这种能穿透物体的射线到底是什么，还有别的东西会放出它吗？

贝克勒尔手里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条件：他父亲留下的一柜子磷光材料。

三代人的同一个位子

贝克勒尔家在法国科学界是个特例。祖父安托万·塞萨尔、父亲亚历山大·埃德蒙、他本人、以及后来的儿子让，四代人先后担任国家自然史博物馆的物理学教授——同一个教席，传了四代。

父亲研究的是磷光：某些物质被光照过之后会自己发光一阵子。柜子里那些标本，包括一种铀的双硫酸盐，都是父亲留下的。

伦琴的消息传来后，贝克勒尔的假设很自然：X 射线来自阴极射线管上发出荧光的那块玻璃，那么会不会所有被激发后发光的物质都放出 X 射线？

一个连着几天的阴天

他的实验设计得很直接：把铀盐放在用黑纸严密包好的照相底片上，一起拿到窗台上晒太阳。如果磷光物质会放出穿透性射线，底片上就会留下影子。

头两次成功了。2 月 24 日他向科学院报告了初步结果，结论是磷光物质确实放出某种射线。

然后巴黎连着几天阴天。他把包好的底片和铀盐一起收进抽屉，等太阳。

3 月 1 日，他决定把那批没晒过太阳的底片冲出来看看——按预期应该几乎没有影像，最多有一点微弱的痕迹。

结果轮廓极其清晰，比晒过太阳的还强。

阳光与这件事毫无关系。这种射线不需要任何外来激发，铀自己就一直在放。

与磷光无关，与化合物形态无关

接下来几个月他把这件事钉死。他换了各种铀的化合物：磷光的、不磷光的、结晶的、溶解的，甚至用金属铀本身。辐射强度只跟样品里铀原子的数量成正比，别的一概不影响。

这句话的分量在当时不容易被立刻理解：辐射不是化学反应，不是分子层面的事，它来自原子本身。当时原子还被普遍认为是不可分的、永恒不变的。

不过贝克勒尔本人没有走得更远。发现之后的两年里，这个课题在巴黎几乎无人跟进——X 射线太耀眼，能拍出骨头的照片，而铀盐只能在底片上留一团模糊的影子。

直到 1897 年底，一位正在找博士论文题目的年轻女性挑中了它。玛丽·居里用她丈夫发明的静电计做定量测量，很快发现沥青铀矿的活性远超其含铀量所能解释——矿石里还藏着别的东西。钋和镭随之而来，「放射性」这个词也是她起的。

口袋里的镭

1901 年，贝克勒尔向居里夫妇借了一小管镭做演讲展示，随手放进背心口袋，带了两个星期。

后来那块皮肤出现了红斑，进而溃烂，很久才愈合。他把这件事写成论文发表——这是关于辐射生物效应最早的记录之一。放射治疗的思路，部分就来自这次意外。

1903 年他与居里夫妇共享诺贝尔物理学奖。1908 年他突然去世，年仅五十五岁，死因至今没有定论，长期的辐射暴露是被反复提及的怀疑之一。

国际单位制里，放射性活度的单位叫贝可勒尔。你吃的每一根香蕉，因为含钾-40，活度大约是十几贝可勒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