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迪埃·奎洛兹

发现 51 飞马座 b 的那份数据，是一个博士生在处理。

奎洛兹 1992 年进日内瓦大学跟马约尔读博，任务不是找行星，而是把 ELODIE 摄谱仪的数据处理做到极限——怎么定标、怎么扣除仪器漂移、怎么判断一个信号是恒星本身的动静还是别的什么。

最不敢信的是自己

1994 年秋天，51 飞马座的曲线上出现了周期四天多、幅度每秒 59 米的规则摆动。

一个博士生面对这种结果，第一反应必须是「大概率是我错了」。可能的假象有一长串：摄谱仪的温度漂移、恒星表面的脉动、黑子随自转进出视野造成的谱线畸变——每一样都能伪造出周期信号。

他花了几个月把这些一一排除，包括后来成为标准做法的那一类检验：看谱线轮廓本身有没有跟着变形。恒星在装神弄鬼时，谱线的形状会变；真有行星在拖它时，谱线只是整体平移。

1995 年论文发表，他同年拿到博士学位。学位论文里那颗行星，此后改写了整个领域。

把方法逼到更细

发现之后他没有去追热闹，而是继续磨仪器。

1998 年他主持把改进版的 CORALIE 装上智利的欧拉望远镜；2000 年起担任 HARPS 的项目科学家，这台给欧南台 3.6 米望远镜配的摄谱仪在 2003 年做到每秒 1 米的精度，此后海王星质量、超级地球接连被找出来。

他早年就指出了这条路上的主要障碍：恒星活动。恒星不是安静的球，黑子与磁活动会伪造出行星信号，也会淹没真信号。怎么用可观测的代理量把两者分开，是他写的那篇被反复引用的方法论文。今天任何一篇基于视向速度的行星论文，都得处理这件事。

还差一个量级

视向速度给的是质量，凌星给的是半径。2000 年首次观测到系外行星凌星之后，两种方法合起来才第一次算出了行星的密度——气态还是岩石，从此可以判断。

现在的目标是找到真正的地球孪生兄弟。难在哪里？木星让太阳每秒晃动 12 米，地球只让它晃动 9 厘米。1995 年的精度是每秒 13 米，今天最好的仪器在每秒几十厘米。

差的那一个量级，就是「另一个地球」与「已知的几千颗行星」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