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奥古斯丁·库仑

在库仑之前，电学是一门定性的学问：人们知道摩擦过的琥珀会吸引纸屑，知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但没有人能说出「多大」。库仑做的事，是把电从奇观变成可以计算的量。

九年热带工程

库仑的前半生是个军事工程师。1764 年他被派往马提尼克岛督造波旁堡垒，在热带待了九年，回国时身体已经垮了一半。但那九年不是白费的：常年和土方、砖石、绳索打交道，让他对摩擦、扭转、材料承载有了别人没有的直觉。他 1773 年提交给科学院的土压力论文，今天被看作土力学的开山之作；1781 年那篇摩擦定律的论文为他赢得科学院大奖和院士席位。

一根蚕丝般的细线

问题在于电力太弱了。要测量它，得有一台比当时任何天平都灵敏的仪器。库仑的解法是扭秤：把一根细金属丝竖直吊下来，下端横挂一根轻杆，杆的一端是个带电小球。另一个带电球靠近时，横杆偏转，细丝被扭动——而扭转的角度和扭力成正比，这个关系他在研究材料扭转时早就摸清了。

于是电力的测量被转化成了一个角度的读数。1785 年，他把两个带同种电荷的小球放到不同距离上，读出偏转角：距离减半，斥力变成四倍。平方反比。

和引力长得一样的定律

同一年的第二篇论文里，他用另一套方法处理了异种电荷的吸引，得到同样的形式。这个结果的分量在于它的「眼熟」：电力的数学形式和牛顿的万有引力一模一样。两种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力，服从同一个几何——这个巧合后来一直是物理学家的困惑与灵感来源。

把电交给数学

库仑之后，电学可以列方程了。泊松用它建起静电学的势理论，安培把它接到电流上，法拉第和麦克斯韦最终把电、磁、光缝成一件东西。1881 年的国际电学大会把电量单位定名为「库仑」——一位在热带工地上损耗了健康的工程兵军官，名字从此钉在了电荷本身上。2019 年国际单位制改制后，这个单位被反过来定义：一库仑就是 6.241509074×10¹⁸ 个基本电荷，一个精确的整数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