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马里·安培

一份从哥本哈根寄来的四页小册子，在 1820 年秋天改变了安培的后半生。阿拉戈在巴黎科学院当众复现了那个实验，通电的导线让磁针偏了。台下坐着的安培四十五岁，此前的正业是数学和化学。一周后他带着自己的实验回到科学院；再一周，又一篇。到那年年底，一门叫「电动力学」的学科已经有了骨架——连这个词都是他造的。

从里昂的废墟里长出来

安培没上过学。父亲让他在自家藏书里自己走，据说他十二岁读完了狄德罗和达朗贝尔的《百科全书》。1793 年，里昂在大革命中陷落，担任治安法官的父亲被送上断头台。安培病了一整年，此后一生都带着某种精神上的不稳定。1803 年妻子病故，又添一道。

两周之内

奥斯特看到的是电流拨动磁针。安培立刻往前多想了一步：撇开磁铁不论，两股电流彼此之间会不会也有力？

他把两根导线平行架起来通电，答案是有：同向相吸，反向相斥。这一步比奥斯特那一步更深——如果电流之间本来就有力，磁就未必是一种独立的东西。他接着把导线绕成螺旋通电，做出一个两端有南北极、行为与条形磁铁毫无二致的东西：螺线管。

磁铁里流着看不见的电流

1822 年他把这条路走到尽头：既然通电线圈就是磁铁，那反过来，磁铁会不会本来就是无数条极小的电流环？那个年代连原子的结构都还一无所知，这个「分子电流」假说近乎孤注一掷。一个世纪之后，电子的轨道运动与自旋证明他押对了方向。

麦克斯韦口中的「电学的牛顿」

1827 年，他把七年的工作收进《电动力学现象的数学理论》。麦克斯韦后来称这本书是「科学史上最辉煌的成就之一」，称安培是「电学的牛顿」。

安培自己的一生并不辉煌。他晚年为学制改革奔走，郁郁不得志，1836 年在马赛视察学校途中病逝。墓碑上是他自选的两个拉丁词：Tandem felix——终于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