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兹威基

1933 年，一位三十五岁的瑞士人在一份地方性刊物上发表了一篇德文论文，指出后发座星系团里绝大部分物质是看不见的。

1934 年，他与巴德提出了「超新星」这个词，并断言这类爆发是普通恒星塌缩成一种全新天体——中子星——时释放的引力能。当时中子被发现才两年。

1937 年，他指出星系可以像透镜一样弯曲并放大背后天体的光。

这三件事分别在 1970 年代、1967 年和 1979 年被证实。而在提出之后的几十年里，它们基本无人理会。

为什么没人听

一部分原因是技术性的。1930 年代星系距离的测量误差极大，而位力定理要求体系已经达到引力平衡——这个前提在当时无法验证。兹威基算出的「缺失质量」高达几百倍，大到让人第一反应是他的距离标定错了。

另一部分原因是他本人。

兹威基以尖刻著称，而且是持续、公开、不加掩饰的尖刻。他把加州理工的一些同事称作「球形的混蛋」，解释说意思是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混蛋。他在自己编的星系表序言里点名嘲讽同行。他与巴德是长期合作者，据说后来巴德一度拒绝单独与他待在同一个房间。

结果是，一个说对了四件大事的人，在四十年里几乎没有听众。

暗物质

他 1933 年做的事在方法上很干净。

星系团里的成员星系在互相的引力作用下运动。测出它们的速度弥散，用位力定理就能反推出维持这个体系所需的总质量。另一方面，把团里所有星系的光加起来，按恒星的质光比换算，得到可见物质的质量。

两个数字对不上，而且差了两个数量级。

他的结论只有一句：团里必定有大量不发光的物质。他用德文写下 dunkle Materie——暗物质。

这个论证在 1970 年代被韦拉·鲁宾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做了一遍：不是星系团，而是单个旋涡星系的旋转曲线。她的结果无法回避，因为每一个旋涡星系都如此。到那时兹威基的论文已经躺了将近四十年。

超新星与中子星

1934 年那篇与巴德合写的短文更惊人。

他们先把新星与另一类亮度高得多的爆发区分开，给后者造了个词：super-nova。然后提出了机制——一颗普通恒星的核心塌缩成「一颗由中子组成的星」，释放的引力能就是爆发的能量来源。

写下这句话时，查德威克发现中子才过去两年。中子星的密度、半径、以及它作为超新星残骸的身份，全部在这篇论文里被正确地猜到了。

1967 年贝尔·伯内尔在纸带上认出脉冲星，中子星成为实物。兹威基当时还活着。

归总目录

他后半生做了一件笨重但极有价值的事：系统地巡天，把发现的星系、星系团、致密星系一个个记录下来。《星系与星系团总表》共六卷，收录数万个天体，至今仍在被引用——今天文献里出现的「Zw」编号就出自这里。

他也是超新星搜寻的先驱，个人发现的超新星有一百多颗，这个纪录保持了几十年。

1979 年，第一个引力透镜被发现：一个类星体因为前方星系的引力而呈现为两个像。距离兹威基的预言四十二年，距离他去世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