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群星
1995 原子与核物理

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实现

The Realization of Bose–Einstein Condensation

爱因斯坦 1925 年算出:气体冷到足够低,原子会一起跌进同一个量子态。他自己都不太信——「这理论很漂亮,可里面究竟有没有一点真东西呢?」七十年后,答案在一张吸收像的正中长成了一个又窄又亮的峰。

当时的困境

1924 年 11 月 29 日,爱因斯坦给埃伦费斯特写信:

我和格罗默在更仔细地研究气体的简并函数。从某个温度起,分子会在没有任何吸引力的情况下「凝聚」,也就是说,它们全都堆到速度零上去。这理论很漂亮,可里面究竟有没有一点真东西呢?

预言者自己当场就打了个问号。这封信写在他把凝聚正式写进论文之前——那是 1925 年初发表在普鲁士科学院会议报告上的《单原子理想气体的量子理论·第二篇》。顺带说清一件常被弄混的事:玻色 1924 年那篇只谈光子,里面既没有有质量的粒子,也没有临界温度,更没有凝聚;把玻色的计数法推广到有质量原子、并算出「无需任何吸引力的凝聚」的是爱因斯坦。

凝聚的条件写出来只有一行。把每个原子看成宽度为热德布罗意波长的波包,

λdB=(2πℏ2mkBT)1/2\lambda_{\mathrm{dB}} = \left(\frac{2\pi\hbar^{2}}{m k_{B} T}\right)^{1/2}

温度越低,波包越胖。当波包胖到和邻居的间距相当,也就是相空间密度达到

n λdB3=ζ(3/2)≈2.612n\,\lambda_{\mathrm{dB}}^{3} = \zeta(3/2) \approx 2.612

玻色子就会集体跌进同一个量子态。原理一句话就能说完:把气体冷到原子的波包开始互相重叠为止。

问题出在「冷到」这两个字。换成临界温度的写法,

Tc=2πℏ2mkB(nζ(3/2))2/3T_{c} = \frac{2\pi\hbar^{2}}{m k_{B}}\left(\frac{n}{\zeta(3/2)}\right)^{2/3}

密度越低,门槛越低。可任何一种物质,在能满足这个条件的温度上,早就该结成液体或固体了——它会先发生那个更熟悉的相变,根本轮不到凝聚。唯一的反例是液氦:氦原子太轻,零点动能太大,到绝对零度都不肯固化。

薛定谔 1952 年在他的热力学教科书里为此判了死刑:要看到明显偏离经典统计的效应,所需的密度太高、温度太低,范德瓦耳斯修正必定和简并效应搅在一起,「几乎没有希望把这两类效应分开」。

而且不只是做不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理论上有没有这回事都没定论。乌伦贝克 1927 年在莱顿的博士论文里从数学上质疑凝聚的存在:有限体积下能级是分立的,把求和换成积分的近似是否可靠、热力学极限该怎么取。这个反对把 BEC 的普遍接受推迟了将近十年,直到 1937 年底的范德瓦耳斯百年纪念会上他才当众撤回。

1938 年伦敦把凝聚接到了液氦的 λ 相变上,这是它第一次和真实现象挂钩。但液氦是强相互作用的液体,不是稀薄气体:中子散射测出,即使外推到零温,真正处在凝聚态上的原子也只有约十分之一,另外九成不在。而伦敦的凝聚图像与朗道的元激发路线长期对立,谁是超流的正确解释争了几十年。用液氦来「验证」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永远是间接的、带争议的。

出路在薛定谔没有考虑的那种体系:亚稳的稀薄气体。气体靠两体碰撞达到热平衡,靠三体碰撞才结成分子与团簇;把密度压到常温空气的十万分之一,三体过程的时间被拉长到秒乃至分钟量级,而两体弹性碰撞只随密度一次方下降。于是平动自由度的热平衡比化学平衡快得多——气体可以在「本该结冰」的温度上以亚稳态活足够久,让人拍下照片。代价是温度门槛掉到微开与纳开之间。

这条路最早的实践者是自旋极化氢。1959 年赫克特指出它可能到零温都保持气态,1976 年斯特瓦利与诺萨诺重提并明确把它列为实现凝聚的候选。1980 年,阿姆斯特丹的西尔韦拉与瓦尔拉芬首次稳定住了自旋极化氢气体,同年麻省理工学院的克莱普纳与格雷塔克做到了磁约束。1986 年,他们组里的赫斯写出了这条路上最关键的一篇方法论文:蒸发冷却。

结果是一场二十年的长征。氢的凝聚直到 1998 年才做成,比碱金属晚了三年;而且氢的凝聚体虽然有约十亿个原子,却只能靠间接手段推断它的存在,拍不出像来。先跑的是氢,先到的不是。

洞见时刻

1980 年代把原子冷下来的新武器是激光。到 1990 年前后,激光冷却已经能把原子送进微开量级——听上去离终点很近了。

但它到不了。凯特勒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原子数和密度同时被两件事卡住,一是光诱导的非弹性碰撞让原子从阱里丢失,二是散射光被反复吸收,产生一个向外的辐射压,既削弱阱又限制密度。更要命的是最低温度和最高密度不能同时达到。所以各种囚禁与冷却技术做到的相空间密度上限大约是

n λdB3≈10−5n\,\lambda_{\mathrm{dB}}^{3} \approx 10^{-5}

而门槛是 2.612。缺口不在温度,在相空间密度,而且差了五个多数量级。

补上这五个数量级的不是更强的激光,而是一套更老的办法:把原子交给磁场,然后让最热的那些跑掉。

磁阱提供了没有器壁的容器——任何器壁都会让这么冷的原子一碰就粘住。(有意思的是,热到没有容器装得下的等离子体,用的也是磁约束。)蒸发冷却则是把阱沿降低,让能量最高的原子逃出去,剩下的原子重新热化到更低的温度,如此反复。这正是一杯热咖啡变凉的机制,只不过这里的「阱沿」是用射频精确定义的一把刀,可以随着温度一层层往下削。凯特勒对两种冷却的区分很干净:真正的冷却需要一个开放系统把熵带走——激光冷却带走熵的是散射出去的光子,蒸发冷却带走熵的是被扔掉的原子。

接力的地方只剩一个死穴:束缚最强的球形四极磁阱,中心的磁场是零。原子走到那附近,自旋的进动跟不上磁场方向的变化,就会翻到非囚禁的塞曼子能级上漏掉——马约拉纳翻转。原子越冷,越往中心聚,漏得越狠。冷却到最后一步时,阱底是个洞。

两个组各自想出了补洞的办法,而且是独立地、几乎同时地想出来的:

  • JILA(博尔德):康奈尔的 TOP 阱——在四极场上叠一个快速旋转的磁场,把磁零点甩成一圈原子跟不上的轨道,时间平均之后阱心不再有零。用的原子是铷-87,预冷靠标准磁光阱。
  • 麻省理工学院:凯特勒的光塞——把一束 3.5 W 的蓝失谐氩离子激光聚焦到零场点上,用排斥性的偶极力把原子从那个洞边上推开。用的原子是钠-23,预冷靠他自己 1993 年发明的暗磁光阱,那里探测光被衰减到不足原来的 e−100e^{-100}。

凯特勒后来写道,他本以为博尔德那边会想到类似的招,直到 1994 年在博尔德开会时才知道对方用的是旋转磁场;而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独立撞出同一个主意了。

1995 年 6 月 5 日,JILA 的新装置工作起来了。康奈尔与威曼的记述是:开始看那些大了许多的原子云时,「盼了很久的双组分分布几乎立刻就出现了」。同年 9 月 29 日深夜到 30 日凌晨,麻省理工学院在钠上拿到了同样的东西——五十万个原子,是博尔德的两百倍,而冷却周期只有九秒,短四十倍。

凭什么说「看见了」?证据来自同一种手段——飞行时间吸收成像:把阱一关,让原子云弹道膨胀几毫秒,再用共振光拍它的影子。图上有两样东西:

  1. 双峰分布。宽而平的底座是还没凝聚的热原子,正中那个又窄又尖的峰是凝聚体。这是今天 BEC 的标志性签名。
  2. 各向异性膨胀。热气体不记得阱是什么形状——按能量均分定理,它从任何形状的阱里放出来都会各向同性地铺开,影子是圆的。凝聚体记得:它是一个量子波,束缚越紧的方向动量展布越宽、膨胀越快,影子是椭圆的。诺贝尔委员会的判词就落在这里:凝聚体的像不对称,这本身就是凝聚存在的有力证据。

还有一条心理上的细节。理论早就算过,氢的凝聚组分永远不会超过样品的百分之几;而博尔德头几批样品里,凝聚比例几乎能到 100%。在多年「做不成」的成见之下,这个结果好得让他们自己先怀疑起来——康奈尔与威曼的原话是,做实验做得够久就知道,实验物理里凡是好得不像真的结果,几乎总是假的。

同一年还有第三家。莱斯大学的休利特组在锂-7 上的论文与麻省理工学院几乎同期,但篇名里写的是「证据」而不是「观测」:锂-7 的散射长度为负,原子之间互相吸引,凝聚体密度一高就会塌缩,理论估计最多只有一千四百个原子能凝聚。他们 1995 年的结果不够确凿,1997 年才给出无歧义的版本——实验最终测到的原子数不超过一千左右,正好落在理论算出的上限上。诺贝尔委员会的措辞是:这项努力开始得早,但确凿结果要到 1997 年才发表。

涟漪效应

先是证明这团东西真的是一个量子态。 1996 年底,麻省理工学院把两个各自独立生成的凝聚体放出来让它们相遇,拍到了间距 15 µm 的干涉条纹。为了排除「一个凝聚体自己衍射」的平庸解释,他们用一束被组里戏称为「喷火器」的黄光临时烧掉其中一个——条纹随之消失。凯特勒的说法是:两束光干涉已经很好看了,但原子的版本更惊人——相消干涉意味着原子加原子等于真空。两年后他们又证明凝聚体的生长是自我放大的:里面的原子越多,新原子掉进去越快,这就是玻色受激。

接着是原子激光。 1997 年 1 月,同一周内发表的两篇论文——两个凝聚体的干涉,以及用射频把原子一份份「耦合」出凝聚体、形成受重力下落的相干脉冲串——合起来被公认为原子激光的实现。此后有了准直的准连续原子激光、连续波输出耦合器,以及物质波的相干放大。

然后是超流的签名:涡旋。 1999 年 JILA 在凝聚体里造出第一个涡旋,2000 年巴黎的达利巴组用激光「搅拌」得到涡旋,2001 年麻省理工学院拍到上百个涡旋排成规则晶格的照片。与龙卷风或抽水马桶里的涡旋不同,凝聚体里的涡旋是量子化的:绕涡旋芯走一圈,量子力学相位正好变化 2π,环流只能一份一份地取。

1998 年的费什巴赫共振把相互作用变成了一个旋钮。 磁场一拧,原子之间是吸引还是排斥、有多强,全由实验者说了算。凝聚气体从此不只是量子力学的展品,而是一个可编程的多体系统。康奈尔与威曼 2001 年用这个旋钮把铷-85 的散射长度突然调负,让凝聚体先坍缩再炸开,形状太像小一号的核坍缩超新星,他们叫它「玻色新星」。

费米一侧的路随即打开。 1999 年 JILA 做出第一团简并费米气体,2003 年因斯布鲁克得到分子的凝聚,2004 年麻省理工学院与 JILA 几乎同时看到费米原子对的凝聚,2005 年麻省理工学院在强相互作用费米气体里拍到涡旋晶格——超流性的铁证。同一套装置里把旋钮从一端拧到另一端,分子的玻色凝聚可以连续变成库珀对的 BCS 超流:高温超导理论里争了几十年的两个极限,在冷原子里变成了一条能走完的路。

再往后是量子模拟。 2002 年,慕尼黑的团队把凝聚体装进激光驻波造出的「人造晶体」,看到了从超流到莫特绝缘体的量子相变——冷原子当电子、光驻波当离子实,哈伯德模型被直接搭了出来。费曼 1981 年提出的「用一个量子系统模拟另一个量子系统」,第一个真正跑起来的平台就是这个。

顺手还有一些别的。 1999 年,一束光穿过超冷原子气体时被减到每秒 17 米——自行车的速度。2003 年麻省理工学院把凝聚体冷到 500 皮开尔文以下,是当时人造的最低温度(此后这个纪录被反复刷新,别写成「至今最冷」)。1998 年,追了二十年的氢原子凝聚终于做成。2020 年,国际空间站的冷原子实验室里也做出了凝聚体——微重力下可以把阱关掉让它自由膨胀好几秒而不是几十毫秒,等效温度能压到皮开量级,这对原子干涉仪和等效原理检验很关键。

最后一句关于措辞。2001 年的诺奖新闻稿用的词是「新物态」,凯特勒自己用的是「新的物质形态」,都指「宏观尺度上的量子力学,普通气体绝不会有的现象」。但中文科普里常见的「第五种物态」不是任何官方说法:物态远不止五种(超导、超流、液晶、玻璃态、超固体……),而且凝聚与超流、超导本来就是同一类宏观量子现象的不同面孔,不是横空出世的第五名。1995 年真正新的是:它发生在稀薄气体里——弱相互作用、几乎百分之百的凝聚份额、可以直接拍照、可以切开、可以拧旋钮。

如果没有它

爱因斯坦那句「里面究竟有没有一点真东西呢」会一直悬着。乌伦贝克的数学质疑虽然撤回了,伦敦 1938 年的连接也成立,但液氦里只有约十分之一的原子在凝聚态上,而且它是强相互作用体系,用它「验证」凝聚永远是间接的、带争议的。没有 1995 年这团稀薄气体,BEC 会长期停在「大概对,但没法干净地检验」。

「宏观量子力学」也会缺一个能随便摆弄的样品。超导与超流当然是宏观量子现象,可它们藏在固体和液体里,你没法把它拿出来换个形状、调一下相互作用强度再看一眼。1995 年之后,同一团凝聚体可以被拍照、被切开、被干涉、被搅出涡旋、被装进人造晶体——量子多体物理第一次有了可以拆开看的对象。

连带消失的东西不少。「把相互作用做成旋钮」只有在稀薄可控的气体里才有意义,没有凝聚就没有 BEC-BCS 渡越的实验路线,高温超导里「配对与凝聚是不是一回事」的争论至今只能在纸上打;光晶格里的超流-莫特绝缘体转变需要一团相干的冷原子作种子,在超导量子比特成熟之前,量子模拟大概要空等很多年;相干物质波源没有了,原子干涉重力仪、原子陀螺、空间站上的等效原理检验就只能用热原子束,灵敏度差一大截。

还有一个更朴素的版本。温度这条轴上,人类每往绝对零度推进一步,都会撞见一种新物态——1911 年超导、1938 年氦-4 超流、1972 年氦-3 超流。纳开这一层如果一直没人打开,我们就不会知道下面还有什么。凯特勒在诺贝尔演讲开头说的正是这件事:想想看,如果我们住在太阳表面上,会错过自然界多少东西——没有发明制冷机的话,我们只会知道气体,永远见不到液体和固体,也错过雪花的美。

出处

正文所据的原始文献与可靠二手材料。带链接的可直接查看原文。

  1. 1.玻色《普朗克定律与光量子假说》,《物理学杂志》第 26 卷第 178 页(1924)——只谈光子,没有凝聚
  2. 2.爱因斯坦《单原子理想气体的量子理论·第二篇》,普鲁士科学院会议报告 1925 年第 3–14 页——凝聚的预言在这一篇
  3. 3.佩雷斯与绍尔《爱因斯坦的单原子理想气体量子理论》,《精确科学史档案》第 64 卷第 561 页(2010)——考证三篇论文,并给出致埃伦费斯特信的原文
  4. 4.卡恩与乌伦贝克《论凝聚理论》,《物理学报》第 5 卷第 399 页(1938)——乌伦贝克在此前撤回了他对凝聚的质疑
  5. 5.伦敦《液氦的 λ 现象与玻色-爱因斯坦简并》,《自然》第 141 卷第 643 页(1938)
  6. 6.彭罗斯与昂萨格《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与液氦》,《物理评论》第 104 卷第 576 页(1956)
  7. 7.格莱德、阿祖阿与斯特林《液氦-4 的凝聚体、动量分布与末态效应》,《物理评论 B》第 62 卷第 14337 页(2000)——超流氦的凝聚体份额只有约十分之一
  8. 8.斯特瓦利与诺萨诺《可能的「新」量子系统》,《物理评论快报》第 36 卷第 910 页(1976)——把自旋极化氢列为实现凝聚的候选
  9. 9.西尔韦拉与瓦尔拉芬《低温下原子氢的稳定化》,《物理评论快报》第 44 卷第 164 页(1980)
  10. 10.克莱因、史密斯、格雷塔克与克莱普纳《自旋极化原子氢的磁约束》,《物理评论快报》第 45 卷第 2117 页(1980)
  11. 11.赫斯《磁囚禁并压缩的自旋极化氢的蒸发冷却》,《物理评论 B》第 34 卷第 3476 页(1986)——蒸发冷却的提出
  12. 12.凯特勒、戴维斯、约菲、马丁与普里查德《暗自发力光阱中的高密度冷原子》,《物理评论快报》第 70 卷第 2253 页(1993)——暗磁光阱
  13. 13.彼得里希、安德森、恩舍尔与康奈尔《用于中性原子蒸发冷却的稳定紧束缚磁阱》,《物理评论快报》第 74 卷第 3352 页(1995)——TOP 阱
  14. 14.安德森、恩舍尔、马修斯、威曼与康奈尔《稀薄原子蒸气中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观测》,《科学》第 269 卷第 198 页(1995)
  15. 15.戴维斯、梅韦斯、安德鲁斯、范德鲁滕、德菲、库恩与凯特勒《钠原子气体中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物理评论快报》第 75 卷第 3969 页(1995)
  16. 16.布拉德利、萨基特、托利特与休利特《具有吸引相互作用的原子气体中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证据》,《物理评论快报》第 75 卷第 1687 页(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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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20.井上等《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体中费什巴赫共振的观测》,《自然》第 392 卷第 151 页(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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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29.凯特勒诺贝尔演讲《当原子表现得像波: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与原子激光》,《现代物理评论》第 74 卷第 1131 页(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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