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史密森学会 / Flickr Commons / Wikimedia Commons / 无已知版权限制
卡尔·安德森
Carl David Anderson1905–1991 · 生于美国纽约 · 美国
拍了一张弯错方向的径迹,把反物质从方程里请到了桌面上
诺贝尔物理学奖 1936 发现正电子
「看来有必要求助于一种带正电、质量与电子相当的粒子。」
—— 安德森《正电子》,《物理评论》第 43 卷第 491 页(1933),意译
安德森一生没有离开过加州理工。他二十七岁拍下一张照片,三十一岁拿到诺贝尔奖,然后在同一栋楼里又工作了四十年。
一台自制的相机
1930 年博士毕业后,他在密立根手下转做宇宙线。他自己动手造了一台云室,放进 1.5 万高斯的强磁场里:带电粒子飞过时留下一串水珠,磁场把径迹掰弯,弯的方向给出电荷正负,弯的曲率给出动量。
这台机器最要紧的设计,是云室中间横着的一块 6 毫米厚铅板。
1932 年 8 月 2 日的一张底片上,有一条弯错方向的径迹。它的电离本领看起来和电子一样——若是质子,以那个动量会电离得猛烈得多,径迹应该又粗又短,可它细而长。
但还有一种平庸的解释必须排除:那会不会只是一个自下而上飞的普通电子?在照片里,弯曲方向的含义完全取决于粒子的行进方向。铅板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粒子穿过铅板会损失能量、曲率变大,而照片显示径迹在铅板上方那一段弯得更厉害——它是从下往上走的。电荷的正负由此锁死。
他不是在验证狄拉克
流行的讲法是:狄拉克预言了反物质,安德森验证了它。顺序对,因果不对。
狄拉克 1931 年才把「反电子」明确写出来,而此前两年他一直坚持那个空穴就是质子,是外尔和奥本海默把这条路堵死的。安德森这边则根本不是奔着它去的。他晚年被反复问到这件事,回答一贯是同一个意思:加州理工当然有人讨论狄拉克的理论,但他的工作是拍宇宙线,那条弯错的径迹是撞上的,不是找到的。
两条路各走各的,在同一个点上相遇——这在物理学里比「预言—验证」的整齐叙事常见得多。
另一件事他很晚才说。 1927 到 1930 年,中国研究生赵忠尧和他同期在密立根门下读博,就在他隔壁的屋子里做实验:先测硬伽马射线穿过重元素时的吸收,发现铅多吃掉了一块;再测散射,发现铅还放出一种各向同性、约 0.5 MeV 的「额外辐射」。那是电子对的产生与湮灭,比那张照片早两年,只是当时没有人能解释它是什么——赵本人把它归于原子核,他的名字也就没有留在这段历史里。
1979 年加州理工的口述史里,安德森说他当年去找密立根,想多留一年、用云室做赵在做的那类伽马射线实验,并确信那样「正电子会更早被发现」;密立根没答应,改派他用云室测宇宙线。所以赵的实验激发的是一个没做成的实验——正电子是在宇宙线里撞上的。
第二次撞见
1936 年,他和第一位研究生内德迈耶在宇宙线中又发现一种粒子:质量约为电子的 207 倍,带负电,穿透力极强。他们起初以为找到了汤川预言的、传递核力的介子。
结果又对了一半。 这个粒子几乎不参与强相互作用,根本不是汤川那个。真正的 π 介子 1947 年才被找到,而安德森发现的是缪子——一个当时完全没人预订的东西。拉比后来那句名言就是冲它说的:谁点了这道菜?
之后
正电子从一张照片变成了工具。1955 年反质子在伯克利被造出来;今天医院里的 PET 扫描靠的正是正电子湮灭成的两个反向光子;正负电子对撞机成了最干净的实验平台。而「物质与反物质如此对称,宇宙为什么几乎全是物质」这个问题,至今仍是物理学最大的悬案之一。
安德森 1976 年退休,1991 年去世。他一生只做了一件被记住的事,做得干净利落:一块铅板、一台自制的云室,和一次没有被含糊过去的排除法。
代表方程
电子对产生的阈值
一个光子在原子核附近可以变成一对正负电子,前提是它的能量至少够付两个电子的静止质量。反过来,正负电子相遇会湮灭成光子——物质与能量在这里是可以互相兑换的,兑换率就是 mc²。
伟大发现
出处
正文所据的原始文献与可靠二手材料。带链接的可直接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