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登·格拉肖

1961 年，二十九岁的格拉肖写下了一个群：SU(2)×U(1)。他说，电磁力和弱力不是两回事，而是同一个规范结构的两副面孔——在足够高的能量下，它们本来就是一种力。

这个骨架是对的。今天标准模型里那个群，和他当年写的一模一样。

缺的那块拼图

问题出在质量上。规范不变性要求传递力的粒子必须无质量——光子确实无质量，所以电磁力能传到无穷远。可弱力的作用范围比原子核还小，这意味着传递它的粒子必须极重。

格拉肖没法在保持规范不变性的前提下给 W 和 Z 玻色子安上质量。他只能把质量项硬塞进去，理论因此变得不可重整化——算高阶修正照样得到无穷大。论文发表后基本无人问津。

补上这块拼图的是希格斯机制：让真空自发破缺对称性，规范玻色子从中获得质量，而规范不变性在方程层面完好无损。南部搭的骨架，希格斯等人 1964 年给出的机制，温伯格 1967 年、萨拉姆 1968 年各自把它装进格拉肖的群里。1971 年特霍夫特证明了这套理论可重整化，整个结构才被物理学界当真。

1979 年三人共享诺贝尔奖。有意思的是，格拉肖和温伯格 1950 年从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同班毕业——纽约的一所公立中学，同一届出了两个诺贝尔物理学奖。

用一个不存在的夸克消掉一个不存在的现象

格拉肖的另一件大事更能体现他的风格。

理论预言存在一种叫「味改变中性流」的过程，比如 K 介子衰变成两个 μ 子。实验找了很多年，一个都没找到，上限压得极低。

1970 年格拉肖与伊利奥普洛斯、马亚尼指出：如果存在第四种夸克，它对这个过程的贡献会与前三种精确抵消——不是压低，是恰好为零。也就是说，一个没人见过的粒子，可以解释一个没人见过的现象。

1974 年 11 月，斯坦福和布鲁克海文同时发现 J/ψ 粒子，粲夸克到手。

站在弦论对面

1974 年格拉肖与乔吉提出 SU(5) 大统一理论，把强、弱、电磁三种力装进一个群。它给出一个可检验的预言：质子会衰变，寿命约 10³¹ 年。日本和美国建起巨型水箱守了几十年，一个衰变事件也没看到，SU(5) 的最简版本因此出局。

这次经历让格拉肖对「不可检验的理论」格外敏感。1986 年他与金斯帕格在《今日物理》上发表《绝望地寻找超弦？》，尖锐质疑弦论：它无法给出任何可以被实验推翻的预言，那还算不算物理学？他把它比作神学。此后几十年他一直是弦论最著名的批评者。

他自己的判据很简单：一个理论必须能告诉你，什么样的实验结果会让它错。